年代穿书甜爽文——《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》

发布日期:2026-04-29 00:33    点击次数:105

本书名称: 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

本书作者: 砚唐

总书评数:1369 当前被收藏数:13726 营养液数:3129 文章积分:180,776,272

文案:

叶籽穿成了年代文里因丈夫去世,郁郁而终的炮灰女配。

可是她却发现,表面斯文守礼的知青丈夫其实早已出轨,连私生子都有了。

而且他还抛弃了妻子独自回城,幸好苍天有眼,回城路上出意外死了。

叶籽在渣男的丧礼上,把他做过的丑事全部抖落了出来。

村里人劝她“死者为大”,给亡夫留点脸面。

叶籽回怼:“你这么稀罕他,把他埋你家吧!”

*

军官严恪回乡探亲,媒人闻风而动,争着给他介绍对象。

严恪兴致缺缺,直到他看见隔壁的小寡妇不带一个脏字把前公婆骂得找不着北。

严恪:“就她了。”

媒人大惊:“你一个头婚的,还是军官,何必娶个寡妇……”

严恪:“我看她骂人的时候出口成章,肯定很有文化,我就喜欢文化人。”

媒人:“……”

*

媒人突然上门,要给叶籽介绍对象。

叶籽拒绝:“不行不行,我还得考大学。”

媒人更加喜气洋洋:“男方说了,你好好考,考上了他给你办酒席放鞭炮送你去上学,这会儿先把亲定了,成不?”

叶籽问媒人,男方叫什么名字。

得到回答后,叶籽沉默半晌。

……如果她没有记错,这人好像是书里的重要角色,未来还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佬。

【文化人高材生女主 X 喜欢文化人的泥腿子男主】

排雷:女非男c

试读:

·

王德海找叶籽,是真的有正事、要紧事。

刚才,公社书记李卫国叉着腰站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份前几年的生产报告,纸张已经发黄脆裂,边角一碰就簌簌掉渣。

“看看看看!这都成什么样了!”李书记是个硬汉子,大嗓门,开大会向来用不着铁皮喇叭,“好好的文件资料,现在全成了碎渣子!必须重新修补誊写!”

文书老赵愁眉苦脸:“书记,不是我们不干。”

他展开几份新誊写的文件:“老王的字像狗爬,老刘就‘同意'俩字写得能看,我年纪大了手老是抖,写出来的字都是哆嗦的……”

院子里哄笑起来。

“行了!”李卫国一挥手,“今天把全公社能写字的都叫来!甭管是干部还是社员,只要能写字,都来试试!”

消息像长了腿,不一会儿,公社大院就挤满了人。

托严恪的福,田满仓最近在村里挺受人重视,尽管他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会写字,但还是被人从地头生拉硬拽过来。

田满仓思索一会儿:“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难道是严恪?怕是不合适,整理公社资料是个长期的活,少说也得个把月,严恪能在村里待几天?

田满仓砸吧了两口旱烟,看着众人说:“叶家丫头字写得不错。”

严恪刚过来,迈进院子,就听见人群里炸开一声嗤笑:“叶家丫头?叶籽?她爷爷的字是漂亮,可她一个丫头片子能顶啥用?”

“就是!老田你这主意也忒不靠谱了!”

刘彩凤的儿子刘强倚在门框上,斜着眼说:“女人写字再好看,能比得过爷们儿?我爹说,女人就该——”

“这话不对。”严恪突然冷声道:“男同志能做的事,女同志也能做。”

严恪的话像冰块注入沸腾的热水中,闹哄哄的反对声瞬间平息了许多。

李卫国书记却是眼睛一亮,点点头,赞同地说:“严同志说得太对了!”

随后又批评刘强几个:“你们大队的思想工作怎么做的?还搞封建残余那一套!”

刘强被人当众驳斥,又被公社书记点名批评,里子面子全无,阴着脸低头不语。

王德海倒是乐见其成:“叶籽同志是正经高中生,字肯定不差!”

这年头上完初中的都不多,高中生确实难得。李卫国一挥手:“那就让她过来。”

就这样,王德海去晒谷场上喊了叶籽过来。

路上,叶籽听王德海讲了一遍,已经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刚进院,就听到一个粗噶的男声叫嚣:“王支书是叶籽表叔,这是徇私!”

王德海一脸莫名:“我只是带她过来,最后用不用她是大家伙共同决定,怎么就徇私了?”

叶籽一看,叫嚣的这人貌似是那位总是找她不痛快的刘大妈的儿子,好像叫刘强。

叶籽有些无语,这家人怎么总和她杠上。

谁还没点儿脾气了,哪怕叶籽对这个差事可有可无,这会儿也想挣一挣。

再说了,还能抵工分,也就不用再去晒谷场上面对刘大妈那一帮人了,天天吵嘴真的挺累的。

其实她并不太在意背后的说三道四,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,随便怎么说,别让她听见就行。但如果说到她面前了,她却置之不理,时间一长,别人会以为她好欺负。

恶意会蹬鼻子上脸,叶籽要将它们扼杀在萌芽阶段。

叶籽抱着手臂,正思考该怎么挣一挣这份差事。

突然从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:“觉得自己字好的,可以比一比。”

这声音干脆利落,又低沉有磁性,严肃中还带着一丝温润,比刘强的公鸭嗓好听多了。

可惜,叶籽还没欣赏够,刘强又开始梗着脖子叫嚣:“比就比!谁写得好,这活儿就给谁!”

李卫国也很赞同这个方法:“不错,这样才公平,老赵去拿纸和笔来。”

过了片刻,不仅纸笔拿来了,文书老赵还让人搬了两张桌子,并列摆在院子里,桌旁围着一圈人,还真有点像古代打擂台的场景。

叶籽上前,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,众人的眼神在她身上聚焦。

有看热闹的,有好奇的,有不屑的,还有一些是觉得她最近太“招摇”所以对她有些鄙夷。

叶籽面色平静地走到桌前,拿起钢笔,在纸上写下一首《沁园春.雪》。

笔尖在纸上轻盈利落地滑动,每个字如刀刻斧凿般苍劲有力,又行云流水刚柔并济。

叶籽还没写完,李卫国就抚掌大赞:“好字!这水平,比县里宣传科的干事还强!”

听见公社书记的夸奖,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乡亲们瞬间静了下来,挤过去看。

刘彩凤是挤得最卖力的一个,几乎快要趴在案桌上,待看清楚纸上的字迹后,脸顿时拉得老长。

虽然她没什么文化,只跟着大队上了几天扫盲班,但字写得好看难看,她还是能分得清的。

其他乡亲也是这个情况。

“还真别说,叶籽这丫头确实有一手。”

“从小跟她爷爷长大的,多少能学到点本事。”

“要不说人家是正儿八经高中生呢?”

乡亲们的夸奖不绝于耳,刘彩凤越听脸越黑,吵嚷起来:“不算不算,这首诗她肯定天天练,写熟了而已!不能算数!”

王德海有些生气:“刘彩凤你有完没完了!”

“我就是觉得不公平!咋了!”

“你——”王德海脸色铁青,“你简直无理取闹!”

叶籽挑眉:“那刘大妈觉得我该写什么才公平?”

刘彩凤哪会背什么诗词,她说不出来,只是一味地叫嚷着“不公平”,誓要将这份差事搅黄了。

李卫国沉吟:“这样吧,既然有同志觉得不公平,那我来出题,怎么样?”

说完,李卫国去屋里拿了一叠报纸出来,他看都没看,随意翻了几下,然后又随手一指,指尖点在一篇文章的段落上。

“就抄这段吧。”李卫国说。

叶籽点点头,拿过那张报纸,抄写起来,她写字速度不慢,很快就完成了,而且一个错字都没有,字体之间的间距也恰到好处,视觉效果极佳。

李卫国比刚才还要认真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完之后笑容更甚:“好好好!实在没想到咱们公社竟然有这样的人才!”

“那整理公社资料的活就交给——”李卫国正要宣布,刘彩凤又开始闹腾——

“等等!凭什么给她!我们家强子还没写呢!”

看完叶籽这一手好字,刘强原本已经打了退堂鼓,本想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叶籽那里,自己悄悄退下去,却不料被亲妈指名道姓地坑了一把。

“妈……”刘强不停地给亲妈眨眼睛使眼色,但无奈对方根本不理。

刘彩凤直接把刘强拽过来,钢笔往他手里一塞:“快写!你也写那段!”

李卫国一看刘彩凤这么有底气,还以为这样的人才他们公社居然还有第二个,很是期待:“那就写吧。”

刘强拗不过亲妈,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
所有人都围过来看,人一多,刘强更紧张了,他原本的字体还算好看,但基础打得不牢,结构骨架都属于下乘,力度更是不到位。

再加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,又有叶籽珠玉在前,刘强心里压力巨大,手发软,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缺陷,连横平竖直都保证不了了。

刘强勉强写了几个字,歪七扭八,像鸡爪子挠过。

“嘁——”人群中发出喝倒彩的嗤笑。

李卫国更是板着脸,亏他还以为他们公社人才济济。

“行了,停吧。”李卫国没有耐心再看下去,直接一锤定音,“就叶籽同志了,每天记六个工分,再给你在大队支部腾间屋子。”

叶籽浅笑着点头。

刘彩凤张口结舌,愣在原地,却又说不出什么话。

事情尘埃落定,众人渐渐散去,走之前还不忘看两眼刘彩凤母子。

刘强深觉丢人,也不管亲妈了,闷头就走。

剩下刘彩凤一个人,脸色铁青地站在公社大院正中央,时不时被乡亲们嘲笑地看两眼。

平日里聊得来的老姐妹见状不忍,过来拽她:“走吧彩凤。”

刘彩凤跟着走了几步,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,辩解道:“我们强子这两天干活太多,手抻着了,使不上劲儿。”

老姐妹无奈地敷衍:“嗯嗯。”

“真的,我们家过年的对联都是强子写的,他字好看。”

“好好。”

“你要是不信,赶明儿我让强子给你写几个字瞧瞧。”

“那倒不用了……快走吧,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!”

公社效率极高,当天下午,叶籽就有了自己的“办公室”。

原本是大队堆放农具的储藏间,不到十平米。

王德海还给她搬了张桌子过来,是大队淘汰下来的,很陈旧,桌面斑驳掉皮,桌腿也不稳。

但叶籽已经很满足,她把桌子擦干净,回家翻箱倒柜,找来块粗布当桌布。

叶籽翻开第一份文件,逐字辨认着模糊的字迹,然后在新的稿纸上誊抄下来。

这些资料中有些是思想汇报,还有一些是国家下达的政策和任务,都是公开文件,谁都能看得,但对叶籽来说是个意外之喜。

这年头的高考,政治是必考科目,她上辈子是个理科生,对这些东西了解有限,现在有了现成的资料,她心里也能有些底了。

……

北京某医院。

护士站的王姐在摔病历本:“周昕兰!你又让我替你的班?这都第几次了!”

周昕兰:“王姐,我爸妈实在离不开人……”

“谁家没点事儿?”王姐冷笑,“再这样,我找护士长说理去!”

周昕兰赔笑讨好,好不容易和同事换了班,急匆匆来到父母的病房。

她忙前忙后,端来搪瓷缸:“妈,您喝口水。”却被王素琴一把推开。

“我的昕义啊,我的儿……”王素琴又开始哭,眼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淌出来,“他才二十三,怎么就……”

周昕兰咬着嘴唇没说话。

这几天他们家如同在地狱一般。

自从弟弟的骨灰接回北京,母亲的眼睛都快哭瞎了。

父亲周翰林更糟,轻度中风,神志不清,半边身子麻痹。

周昕兰没有任何办法,只盼着父母快快好起来,一家人共同度过这个难关。

弟弟没了,也不代表家就散了,还有她不是吗?

周昕兰打起精神,拧了个热毛巾,准备为父亲擦脸,突然发现他的手指动弹了一下,仔细看,嘴唇也在蠕动。

能动就是好兆头,周昕兰心中一喜,赶紧凑近病床,听见含糊的: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”

“爸,您想昕义了是不是?”周昕兰耐着性子安慰,“您别想了,养好身子要紧。”

周翰林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青白的脸涨得通红,嘴角抽搐着溢出口水:“顾、顾……孩子……”

周昕兰以为自己听错了,将耳朵更靠近一些:“您说什么?”

周翰林眼球凸出,眼底全是红血丝,模样骇人,他用尽全身力气道:“顾雪柔……怀了……昕义的、孩子!”

“咣当!”热水盆砸在地上,溅起的水花浸湿了周昕兰的裤脚。

王素琴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颤巍巍地支起身子:“他爸,你说顾雪柔怀了昕义的骨肉?!”

周翰林拼命点头,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到衣领上。

病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
半晌,王素琴突然嚎啕大哭,不知是悲伤还是欣喜:“我的孙子啊!那是昕义唯一的血脉啊!”

周昕兰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怎么会这样!

弟弟的丑闻还没有传到京里来,本以为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,可是现在却来了个私生子?

周翰林几乎用尽全力抓着女儿不放。

手腕上传来被箍住的痛楚,周昕兰看到父亲眼中的焦灼、急切和渴求。

……

顾雪柔回到北京的那天,全家人都很高兴,连性子清冷的姐姐也抱着她喜极而泣。

顾雪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万幸,她和周昕义的丑事并没有传到京里来。

可是她肚子里的孽种又真真切切地提醒着她: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
回到北京的这几天,父母和姐姐每日都在为她奔走,给她买很多吃的穿的用的,还帮她落户,帮她打听工作。

顾雪柔心里压了块搬不开的大石头,她提不起兴致,却又只能勉强陪着家人说笑。

已经怀孕三个月了,马上就要显怀。

顾雪柔盯着穿衣镜里的自己,手指死死掐着腰间。

“再这样下去……”她咬着嘴唇发抖,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,却丝毫觉不出痛。

门外突然传来姐姐顾雪璃欢快的声音:“雪柔,妈给你买了一条新裙子,快出来试试!”

顾雪柔慌忙拽下衣摆遮住肚子,强笑着应声:“来了——”

顾雪璃兴冲冲地抖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,领口还缀着精致的白色花边。

顾母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,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。

“快试试。”顾雪璃将裙子往妹妹身上比划,拉着人往里屋走,“百货商店到的新品,只有这么一件。”

顾雪柔勉强挤出一丝笑,接过裙子往身上套。

鹅黄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更加苍白,腰间的褶皱设计本是为了显瘦,此刻却意外地凸显了她的腰身。

“咦?”顾雪璃突然皱眉,伸手在妹妹腰间轻轻一碰。

顾母也注意到了异样,放下油纸包走过来:“雪柔,你是不是胖了?”她上下打量着女儿,摇摇头,“可这胳膊腿还是这么细。”
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
顾雪柔感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。

顾雪璃突然心疼地拉住妹妹的手:“你在乡下是不是吃不饱?我以前听人说,有人饿狠了就会这样,肚子胀大,四肢却瘦得皮包骨。”

顾母闻言眼圈立刻红了,转身就去翻柜子:“家里还存着不少肉票和糖票,我这就去副食店多买点吃的给你补补。”

其实这些日子以来,顾家没少买肉,就是想给顾雪柔补补身体,只是顾雪柔心里存着事儿,一直食不下咽。

顾雪柔正要开口,让妈妈别去了,院门突然被敲响。

“谁啊?”顾母擦了擦眼角,过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周昕兰,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,颧骨高高凸起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阴影。

见到顾母,周昕兰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阿姨。”

“昕兰?”顾母惊讶地睁大眼睛,随即想起周家刚经历了丧子之痛,想到两家关系一直不错,顾母连忙侧身迎客,“快进来坐。”

顾雪柔站在里屋门口,脸色煞白,她看见周昕兰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她的腰腹,顿时如坠冰窟。

顾雪柔有种不详的预感,周昕义是个恋家的人,经常给家里写信,虽然她多次强调怀孕的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,但她不能确定周昕义是否听从了她的话。

“我去换件衣服。”顾雪柔声音发颤,转身就要回屋。

“不用了。”周昕兰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极了,“我就是来找雪柔说说话的。”

顾母不疑有他,连连点头:“你们聊,我和雪璃正好要去买东西。”她转向女儿,“雪柔,好好陪陪你兰姐。”

顾雪柔僵硬地点头,看着母亲和姐姐拿着袋子出了门,院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惊雷,令她心里发慌。

屋内只剩下两个人。周昕兰径直走到顾雪柔面前,目光如炬,开门见山道:“你怀孕了?”

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顾雪柔腿一软,跌坐在床沿,双手死死攥住床单,指节泛白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顾雪柔勉力维持镇定。

“少装傻!”周昕兰突然拔高声音,又猛地压低,“三个月了是不是?我弟弟的种?”

顾雪柔终于装不下去了,眼泪瞬间决堤,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

看她这幅样子,周昕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刚才顾母的态度没有任何异样,想必顾家人还不知道小女儿在外面做出来的丑事。

周昕兰心里厌烦,但又不得不解决。

“现在知道哭了?”周昕兰冷笑,“当初怎么不想想后果?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我爸妈想要这个孩子,给昕义留个后。”

顾雪柔猛地抬头,突然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。

这个发现让她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。

如果周昕兰也想让这个孩子留下,大可以直接告诉她父母,何必支开所有人单独谈话?

顾雪柔试探着说:“那如果我不想要……”

果然,周昕兰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,她迅速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纸条,塞到顾雪柔手里:“明天去这个地方找人抓药。”

顾雪柔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,眼神闪烁:“周伯父周伯母那边?”

“这你不用管。”周昕兰打断她,声音冷硬。

交代完,周昕兰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时,她突然回头:“记住,从今往后,你和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大门“砰”地关上,顾雪柔瘫软在床上,大口喘气,如同攥着救命稻草一般,紧紧攥着手里的纸条。

门外,周昕兰吐出一口气,感觉胸口的郁结稍稍舒缓。

父母一心要给死去的弟弟延续血脉,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,这孩子明摆着是个祸端,怎么能留?

丈夫赵志刚正在升职的关键阶段,父亲也刚刚恢复工作,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周家经不起任何丑闻。

况且……况且她还没有孩子呢,父母一味地想要孙子却又没有抚养孙子的精力和体力,到最后这个孩子不还是要落到她的肩膀上?

周昕兰定了定神,她可以理解丧子之痛对父母打击巨大,导致他们无法做出理智的决定。

所以,她不介意当这个恶人。

……

旧的一天过去,新的一天开始了,百公里外的大河公社笼罩在了晨光之中。

叶籽揉了揉眼睛,还处在半梦半醒神志不清的阶段,她最近把公社的材料当成政治复习资料来学习,昨天熬到两点钟才睡,一不小心就起晚了,连大队的广播大喇叭都没吵醒她。

“还是得抽空去趟县里,买参考书,再买个闹钟。”她嘟囔着爬起来,穿好衣服,准备打水洗漱。

不料,刚推开屋门,就目瞪口呆。

只见三只芦花鸡正在院里撒欢,昨夜下了一场秋雨,导致原本的鸡舍塌了大半,木桩歪七扭八地插在泥地里。

鸡是直肠子动物,要不了一会儿,院子里肯定满地鸡粪。叶籽睡意全无,也顾不上梳头洗脸了,赶紧先修鸡舍。

她捡起散落的木板比划半天,找来榔头,刚固定好左边,右边又“哗啦”塌下来。

一只小公鸡好奇地凑近,被她手忙脚乱挥开的榔头吓得扑棱棱飞上晾衣绳。

隔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李荷香端着簸箕出来倒谷壳,见状惊讶道:“哎哟,咋塌了?”

叶籽无奈地道:“可能是木头朽了,被雨水一冲就塌了。”

李荷香放下簸箕过来瞅了瞅:“不要紧,等你田叔下工来修,他手巧着呢,咱们村里谁家木犁镐头坏了都是找他修。”

“这太麻烦田叔了。”

李荷香爽朗地笑道:“乡里乡亲的,客气啥,再说也费不了多大功夫。”

说完,李荷香风风火火地回了自家院子,紧接着就把这事儿跟田满仓说了:“小叶家鸡笼塌了,你抽空给她修修。”

田满仓正在吃早饭,二话不说答应下来:“正好咱家鸡笼也该换了,我顺手给她做个新的,家里还有挺多木料,做两个也够。”

“那成,你给她新做一个。”筛了两下簸箕,李荷香又补充道,“她家拢共就三只鸡,院子也不大,你做个小的就行,别回头没地方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旁边的严恪一直没说话,闷声不响吃完手里的白面饽饽夹腊肉,扛起扁担,出门干活:“走了舅妈。”

“哎!”

李荷香刚准备回屋,忽然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圆圆胖胖的人影,眯着眼睛认出是谁,赶紧转身,但还是慢了一步——

那人隔着老远就夸张地大喊:“哎呀荷香妹子,你咋看见我就走,躲我呐?”

李荷香嫌弃地撇了撇嘴,才转身笑道:“看你说的,你又不是臭狗屎,我躲你干啥?”

来人是李荷香的远房亲戚,酷爱给人说媒,她说过的亲事十对能成九对,因此十里八乡都有名气,人送外号金巧嘴。

但李荷香烦金巧嘴烦得不行,只因前两年李荷香的娘家侄女到了婚嫁的年龄,拜托金巧嘴帮忙说媒。

既是亲戚又有口碑,李荷香娘家很信任她,但金巧嘴转头却给侄女说了个不靠谱的人。

关于那人的种种,李荷香也不愿回想了。总之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,一家三口都是厂里的技术工,每月大几十块钱的工资,体面得很,但仔细打听了才知道,爹好赌,儿酗酒,都不是啥正经人。

打那以后,李荷香遇着金巧嘴要么不搭理,要么冷嘲热讽几句,偏偏对方脸皮厚,还是摆出一副热切的笑脸。

今天也不例外,金巧嘴上来就用她的胖手拉住李荷香的手。李荷香挣了两下,没挣开,翻了个白眼。

金巧嘴这人生得胖,也没见她比别人多吃几碗干饭,但就是圆圆壮壮的,力气也比寻常女人大几分。

“妹子,我这次来可是有正经事!大好事!”金巧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仿佛没看见李荷香的不耐烦,甚至反客为主,“走走走,咱姐俩进屋说!”

金巧嘴自己动手搬了个破木墩子坐下,神神秘秘地说:“你家那个团长外甥,还没走吧?”

李荷香立马打起十二分警惕,这丧良心的提严恪做什么?该不是要给他说媒吧?

金巧嘴自顾自继续说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明说了吧,我呀,今天过来就是给咱外甥说媒的。”

李荷香脸色一黑,回绝:“这事儿没的说,你走吧。”

“别呀,这回我可不诓你,女方绝对是个好样的,不好我敢来找你?”

可任由金巧嘴说出了花,李荷香就是不松口,最后急了,站起来往外撵人。

头一次这么狼狈,饶是金巧嘴脸皮厚也有点挂不住面子,回到自己村里,被几个相熟的老姐妹拉着闲聊。

“怎么样,成了没?”

“成个屁,李荷香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
老姐妹们都在看她的笑话:“谁让你坑骗人家侄女,这下好了吧,人家不信你了。”

金巧嘴辩解:“什么坑骗,我哪知道那家人那么不靠谱,顶多算是看走眼,再说了,最后不也没嫁么?”

有人哼笑:“行了,你也别费劲了,明儿个我去老田家看看。”

金巧嘴错愕:“怎么?也有人让你说媒?”

“那可不,你等着瞧吧,有这心思的不只是一两家。”

金巧嘴一想,也是,老田家那个外甥可是首都的军官,还这么年轻,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,嫁过去就是跟着享清福,哪家有闺女的不赶紧张罗着说媒?

金巧嘴眼睛骨碌碌转,开始盘算。

……

虽然撵走了丧良心的,但李荷香一整个上午都气不顺,这事儿又不好跟旁人倾诉,直到田满仓回来,她才畅快地吐槽了一番。

严恪在旁边闷头吃饭,明明两人谈论的话题和他多少有些关系,但他充耳不闻,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
吃过午饭,田满仓就和媳妇进屋歇晌去了,等他午觉醒来,看见大外甥锯了一堆木材,正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。

田满仓惊诧:“怎么还干上木工活了?”
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严恪动作没停,继续锯木料。

田满仓是木工活的熟手,他坐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严恪在做鸡笼子。

这不稀奇,严恪去当兵之前在田家住了好几年,田满仓干木工活的时候,他经常帮着打下手,这么多年下来做点简单的物件不是问题。

可是这木料锯得有点多吧?田满仓疑惑。

严恪顿了顿,轻声说:“要做两个。”

田满仓反应过来一拍脑门:“哦对!还有叶家丫头那个,瞧我这脑子,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。”

严恪这回没说话,专心致志做鸡笼,他干活麻利,不多一会儿,雏形就出来了。

很快做完了自家用的大鸡笼,田满仓满意地连连点头称赞:“不错,手上功夫一点儿都没生疏。”

严恪继续做第二个。

他干活很仔细,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一根毛刺都没有,用到的木板都是出自同一块木料,这样做出来的东西颜色更和谐更顺眼。

看了好一会儿,田满仓后知后觉,终于发现了不一样:他咋觉得小的这个更好看呢?

此时严恪不知道从哪弄来个插销,打磨抛光了好几遍,然后仔细地安在鸡笼的小门上。

田满仓默不作声地抽旱烟,确定了,这小子就是在给鸡笼整花活呢,年轻人就是脑筋活泛,一个鸡笼子还做得怪精巧咧。

“这么快就做完啦?还怪好看的。”李荷香从屋里出来,“我这就给叶丫头送过去。”

不等李荷香动手,严恪先一步抱起鸡笼:“我去送吧舅妈,挺沉的。”

李荷香没多想:“那成,你去吧。”

严恪抱着鸡笼来到隔壁,敲门。

叶籽早已经对田大叔的到来翘首以盼,但没想到开门后竟是一个陌生男人。

对方一句废话都没多说:“我是隔壁的,给你送鸡笼。”

叶籽这才反应过来:这人应该就是田大叔那位当军官的外甥。自从他来了,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整天凑在一块议论纷纷,其余男的出于羡慕也没少讨论。

这么一个全村焦点,叶籽想不知道都难。

不过叶籽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,至于叫什么名字,她还真不太清楚。

男人已经越过她身侧,去院子里放鸡笼了。

叶籽小跑过去,跟在他身后:“修修还能用,怎么新做了一个,太麻烦田叔了。”

男人顿了顿,说:“我做的。”紧接着又说,“不麻烦。”

不等叶籽开口,男人冷不丁道:“要不要帮你把鸡抓一下。”

“啊?要的要的,谢谢你了。”

男人动作很快,叶籽花了好久都没抓到的鸡,不知怎么回事就乖乖到了他手里,放进了鸡笼。

“谢谢——”由于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,叶籽卡壳了,迅速憋出来一句万能答案,“谢谢你,同志。”

男人很有站相,或许是军人的习惯使然,他郑重地回答:“不客气,叶同志。”

叶籽自问算得上健谈,但不知怎么回事此刻有些冷场。

好在对方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。
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
叶籽连忙道:“好的,辛苦你了。”

男人点点头,走了没两步,突然停下,转身,再次郑重地说:“叶同志,回见。”

“啊,回见。”叶籽目送对方进了隔壁院子,有点摸不着头脑,田大叔这个军官外甥人挺好,就是直楞楞的。

已经是十月中下旬了,秋收的农活基本干完,地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老汉在拾掇麦茬。

村里的闲人多了起来,三三两两聚在村口老槐树下唠嗑,妇女们纳着鞋底,男人们抽着旱烟,话题从今年的收成扯到谁家闺女要说亲。

一年到头也就农忙结束这段时间能喘口气,再加上今年情况特殊,很多知青要返城了,就连知青点也比往常热闹。

准备返城的知青早就开始收拾行囊,北京来的两个男知青,陈浩东和孙志恒正往手提包里塞衣服。

陈浩东从抽屉里摸出几张叠起来的信纸,飞快地塞进手提包内兜,却被孙志恒瞧了个正着。

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,只是默契地继续叠着衣服。

叶籽算得很准,那些暴露着丑事的情书,果然被几个看周昕义不顺眼的男知青拿走了。

河北插队的知青有一大部分来自北京,大家拐弯抹角总有一些联系,就像陈浩东和周昕义的姐姐是小学同学,孙志恒的爸爸曾经是周翰林的下属。

人与人之间总会有一些龃龉,虽说谈不上深仇大恨,但关乎着自家利益,谁都不介意踩上一脚,该传回京里的事情总会传回去的。

叶籽今天又被派了个活,公社送来一份残缺不全的知青登记表,要重新核对补全。

她夹着登记簿往知青点走。

知青点在村西头,和叶籽家正好是相反的方向,幸好村子不大,走上十来分钟也就到了。

知青的住所比普通民房还要简陋,村里家家户户至少还有个院子,而知青点就是一个个低矮的土胚小屋,男女分开住,每个小屋里都有一张炕,相当于大通铺,能睡下好几个人。

木门没关严实,叶籽敲了敲,屋里说笑声戛然而止,五六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,空气瞬间凝固。

叶籽面色如常地掏出钢笔:“公社要补录知青信息,麻烦各位报一下下乡时间。”

“我是七五年三月来的。”

“七四年十一月。”

“我也是七五年三月。”李红梅报完自己的信息,顿了顿,突然说,“那个,顾雪柔的还用报吗?”

众人的面色突然古怪起来。

叶籽倒是面不改色:“如果知道的话,麻烦李知青报一下吧。”

屋里气氛有些尴尬,喝水的喝水,看报的看报,还有有人假装咳嗽。

叶籽知道她们不自在,将数据一一记录在册,记完打了个招呼就走了。

等叶籽走后,屋里才重新活泛起来。

李红梅长舒一口气:“尴尬死我了!”

旁边的女知青往炕上一躺:“又不是咱们做亏心事,尴尬啥?”

话虽这么说,可想起从前周昕义帮女知青挑水、顾雪柔给大家分北京特产的情形,谁心里没点唏嘘?

那会儿谁不夸周同志温柔体贴,顾同志活泼大方会来事儿?

现在倒好,出了这档子事儿,整个大队知青的名声都被连累了,以前和这两人相处得有多好,现在面对叶籽时就有多尴尬。

叶籽把整理好的登记表送到大队部,再由大队送到公社去。

今天倒是巧了,公社书记李卫国也在。

王德海正在和李卫国说话,见叶籽来了连忙招手:“来的正好,李书记刚提起你呢!”

叶籽笑了笑,大方自如地打招呼:“李书记您来了,我刚把我们大队知青信息补录完。”

李卫国接过叶籽递来的登记表,翻开看了两眼,很是满意:“王德海啊王德海,藏着这么个人才不早说!”

“我这侄女内秀,不爱张扬。”王德海憨厚地笑道。

李卫国很是好奇叶籽这一手字怎么练出来的。

叶籽总不能说自己从五岁就开始上书法兴趣班,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地往少年宫跑。她结合原身的成长背景,编了个谎:“跟爷爷学的,我愚钝,只学到一点皮毛。”

李卫国:“小叶同志谦虚了,你这哪是学了个皮毛,明明是深得真传。”

叶籽微微低头,恰到好处地显示了羞涩:“李书记过奖了。”

几人说了会儿话,李卫国没多待,王德海把人送出门,回来后话锋一转:“今儿有空不?跟你婶子去县城转转?”

县城?叶籽眼睛一亮,想了想说:“知青的信息倒是补录完了,但是公社那边还有一堆材料要整理。”

王德海:“公社给你的差事是个大工程,少说得忙上个把月,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,正好你婶子要去县里置办东西,你也跟着散散心。”

叶籽早就想去县里了,当然不会不答应,她回家从炕柜深处掏出个铁皮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糖票、肉票、布票,还有两张珍贵的工业券,她每样拿了些,又揣上两张大团结,这些足够她买不少东西了。

到了王德海家,张桂兰正在清点要带的票证和钱币,还有布袋子竹篮等,这年代塑料袋还没普及,老百姓都是自备购物袋。

见叶籽来了,张桂兰亲热地拉着她的手:“正好一会儿去了县里给我参谋参谋,老二要结婚,得置办三响一转呢!”

张桂兰口中的老二是她家二儿子,比叶籽小一岁,也到了适婚的年龄。

叶籽对这个远方表弟印象不多,从记忆里搜罗了一番,只知道对方为人踏实,在当学徒,学的是泥瓦工。

去县城的路上,张桂兰掰着手指算账:“缝纫机要票,自行车要票,手表更要票,有时候还很紧俏,有票都买不来。”

叶籽望着路两旁,思绪却飘到了县里的书店,前世她最爱逛书店,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书店是什么样子。

到了县城,张桂兰直奔百货商店。

售货员见她穿衣打扮像农村妇女,爱答不理地倚在柜台边嗑瓜子。

张桂兰也不恼,掏出票和钱:“同志,要台蝴蝶牌缝纫机。”

售货员这才正眼瞧人,转身去库房搬货。

置办完几样大件,又买了手表,张桂兰还想买些棉花弹被褥,河北的冬天挺冷的,儿子又是新婚,得用新棉花做几床被子。

可是棉花票不够,张桂兰就打算去黑市碰碰运气。

其实现在管得没有前几年严了,而且对于这种老百姓之间极小规模的刚需交易,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不过安全起见,张桂兰没让叶籽跟着,就怕万一有人来抓,她跑不快,张桂兰压低声音对叶籽说:“你先去逛,逛完了在国营饭店门口碰头。”

约定好汇合时间汇合地点,张桂兰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,叶籽目送她的身影在巷口消失,然后转身去找新华书店。

书店门脸不大,叶籽看了一圈,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书,直接问售货员:“请问有高中课本吗?”

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女同志,留着这年代很常见的女式短发,带着细框眼镜,闻言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

叶籽有些失望,除了书店她不知道去哪能弄到课本,或者去废品站看看?

叶籽准备离开,看见售货员张了张嘴,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叶籽一盘算,有戏,刚迈出去的脚又迈了回来:“同志,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吗?”

对方沉吟片刻,说: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售货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换下工作服,拎上手提包,示意叶籽跟她出来,叶籽照做,走到门外,售货员便拿了把锁将书店大门锁上了,还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。

“我们这儿不像商店和饭店,平常顾客不多,反正也快下班了。”售货员解释道。

叶籽点点头,不多嘴,跟着售货员走。

走了七八分钟,拐进一个胡同,又走了十几米,在一栋民房小院前停下,叶籽才发觉,原来是到人家家里来了……

进了门,售货员从屋里抱出来一摞书,堆到案桌上。

售货员:“你看看这些行不,都是我哥用过的旧书。”

叶籽连忙过去翻看,怪不得这么多,原来高一到高三全部教材都在这里了,而且保存得都很完好。

叶籽很高兴:“我要的就是这些,多少钱?”

叶籽都掏出钱包了,对方却摇摇头,道:“不要钱。”

叶籽一愣,紧接着便被售货员拉住胳膊,对方压低声音,问:“同志,我看你像是有门路的,能不能稍微透漏一下,是不是高考要恢复了?”

其实早在八月份,国家就开始研究恢复高考的可行性了,河北离首都这么近,确实很有可能传过来一些相关消息。

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公布,叶籽只能模棱两可地说:“据说是的,万一是真的呢,先准备着吧。”

售货员听她这么一说,表情立刻严肃了:“你说的对,先准备着。”

叶籽生怕她不卖了,踟蹰道:“那这些书……”

售货员手一挥:“书你抱走吧,不要钱。”

“这怎么行?或者我用票跟你换,粮票布票还是肉票?”叶籽想了想,这个时代的人们比较稀罕糖,“糖票行不行?”

售货员果然有些心动,皱着眉头犹豫不决。

叶籽见状,立刻数出三张糖票递过去。

售货员赶紧推拒:“一张就行,那些书是我哥的,放家里也用不上,他孩子都能打酱油了,又有正式工作,工资也高,就算高考恢复他也不会去考。”

叶籽:“那你呢?书给我了,你怎么办?”对方特意问起高考,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随口打听。

“我就更不要紧了,我自己有书。”

原来如此,叶籽恍然大悟,这位女同志既然能在县里新华书店工作,当然有极大可能是上过高中的。

书太多,售货员找出个深肚子竹筐,帮叶籽把书装到里面,这样抱着竹筐走会方便很多。

又是书又是竹筐,叶籽挺不好意思的,最后还是硬塞了两张票过去。

临走前售货员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
“叶籽,籽粒的籽。”

“这名字好,籽是生命的起点,有无限可能。”售货员笑起来,“我叫苏紫,紫气东来的紫,咱俩名字里有同一个音,还挺有缘的。”

叶籽也笑:“是呢。”

苏紫站在门口朝她挥手:“等你下次有空,记得来找我玩。”

买课本还意外交到了一个朋友,这是叶籽没想到的,同苏紫道别后,她抱着沉甸甸的书筐回到原处,突然想起来要买个闹钟,又去了百货商店。

叶籽挑了个款式最简单的,有了闹钟就不用担心早上起晚了。

一通折腾下来花了不少时间,叶籽赶快去国营饭店门口和张桂兰汇合,等了三四分钟,对方抱着一个大包袱喜气洋洋过来了。

由于买的东西多,又是大件,张桂兰雇了一辆马车。

回程的车上,张桂兰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:“猜我淘到啥好东西了?”

展开竟是块大红缎子,绣着龙凤呈祥的暗纹,很喜庆。

张桂兰美滋滋地摸着缎子:“我买了两块,一块给老二缝喜被,一块留着给你结婚用。”

叶籽无奈,大学还得上四年呢,等她结婚得猴年马月去了:“表婶,我现在哪用得着这个,还是都给二表弟吧,压箱底时间长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
张桂兰的想法很单纯,叶籽头婚是踩坑里了,二婚要尽快找,争取找个好的,有了新人自然就忘记旧人带来的不愉快了。

叶籽哭笑不得,却也被这份心意暖了心窝。